当前位置:首页 > 经济 > 正文

中美博弈背后:和解的两难

作者:王镭   来源:财富时代杂志 2019 02月刊 2019-03-08 14:05


      从去年12月初,中美领导人会晤达成缓和贸易战的意见后,虽然只有90天的期限,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市场对中美贸易摩擦终将趋于缓和,抱有越来越多的期许。这倒不是盲目乐观,堡垒总是从内部攻破,美国的市场变化连续表现出对中国有利的方面。

      贸易摩擦进行近一年来,双方如果达成和解注定是一个重大利好,但和解的选项依然处在“两难”状态。一方面中美贸易和解的条件,除了双方同步减低关税,也一定包括中国做出平衡贸易顺差的努力,也就是增加从美国进口。由此,国内市场原有的均衡状态必然会出现重构。另一方面,美国想要的和解,带了很多附加条件,让和解本身难以达成。

     那么,如果达成和解,中国市场会出现怎样的变化?如果达不成和解,中国又能有怎样的应对策略可以改善自身处境呢?本文除了要说明对最近贸易摩擦走向的观察外,还将对未来做出一些判断。



美国需要缓和贸易摩擦来稳定经济
      特朗普在“美国优先”方针下的四处挑起贸易争端,随着时间的推移,关税之争拖累美国企业盈利的后果正在渐次显现。去年11月底,通用汽车宣布裁员15%,并在全球范围内关闭7个工厂,包括两个美国工厂,通用CEO将裁员原因指向贸易争端下的新钢铝关税,让通用成本增加了10亿美元。联邦快递也将公司2019年EPS下调10%,而全球贸易摩擦是第一大原因。更具有影响力的是苹果在率先成为公司季报中不及预期的大公司,并在新的业绩指引中,大幅调整预期,并将原因归结为新兴市场的需求下滑,及贸易环境恶化。可印证的是中国最新公布的对美出口,其中出口减少的数量与美国预期下降的销售额,极其巧合的一致。预期中的“抢出口”并没有出现,相反对美出口负增长。
      所谓“抢出口”即抢在关税上调前,加快出口。这一方面是由于苹果售价过高,从而导致其全球销售遇阻,而苹果手机都是从中国代工厂出口的,出口额算在中国头上;另一方,也说明一个强烈的预期是中美有望达成新的和解,关税未来不会增加,甚至会降低,也就没有必要抢出口了。
对于美国公司来说,中国的无可替代的吸引力在于,既有完整的制造业供应链体系又有强大的消费市场。在这一方面,苹果公司一直是积极游说特朗普的力量,但均被特朗普固执地拒绝。
美国政界的目标显然不止于让中国扩大进口,他们聚焦于守成国家与崛起国家之间的矛盾,其目标当然是阻止中国崛起,维持美国在全球的霸主地位。

美国的顾虑不在贸易层面
      美国为何对中国的发展如此忌惮?1957年,著名经济学家米尔顿·弗里德曼听说苏联发射人类第一颗人造卫星的时候,一口咬定说这一定是个假新闻。理由是像苏联这样的计划体制国家,绝对不可能搞出这么先进的技术。从这个角度说,美国对非西方国家的认识其实既具体又模糊,背后既有带着有色眼镜的偏见,也有对自身优越性充分自信而散发出的傲慢。面对中国的崛起,很多美国人的心情和当年米尔顿·弗里德曼的心情是一模一样的,美国人不想错失提早遏制中国的良机。
      全球唯一超级大国到底在害怕什么呢?可以从中国达到全球先进水平的AI、5G和量子计算来看。AI—5G—量子计算的科技组合,不仅仅能应用在无人驾驶等商业领域,而在需要时可以快速转化为高度自动化的军事力量。例如,大航海时代的造船技术不仅仅应用于商业贸易,而二战机械化军事能力的形成同样依赖汽车工业的崛起。如果全球自动化武器投放,需要卫星通讯-5G信息-物联网的信息传输,以卫星通讯为轴心,可以实现覆盖面大、部署快、不受地面影响,而且能一发多收。如果要对此形成反制,最佳途径就是从地面或者太空打掉对方的卫星,而最无敌的方式,无异于从月球背面袭击。所以,围绕5G展开的竞争表面上是商业竞争,而在西方人看来这简直关乎生死存亡。于是,中美之间超出贸易领域的摩擦,其实从去年的中兴事件就已开始,核心依然是要阻挠和摧毁一个国家的研发能力。

      而这又如何是一次贸易谈判能够解决的呢?对中国而言,这个问题根本没得谈。


短期和解与影响
       3月前需要有成果的洽谈,目标围绕降低美国贸易逆差展开,需要中国开放更多市场,从美国进口更多。美国农业出口解决的是特朗普为实现连任的票仓问题,特朗普与各国挑起贸易摩擦,农业都是其中的一张牌,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稳固住乡村中的白人力量,他们是传统的共和党票仓,是特朗普需要稳固的政治力量。因此,美国会要求中国进口更多美国农产品,从美国进口价格低廉的农产品,虽然有利于中国消费者,但对于仍然以农户为核心的中国农业,会产生较大压力,单打独斗的农户经营将很难从市场上赚到钱。这意味着中国的基础产业将受到美国机械化、规模化产能的冲击。中国只有从根本上推动农业经营的规模化,才能抵御住美国农产品进口的冲击。欣喜的是中国对此已有所准备与布局,无论谈判结果如何,这一布局都将长期有利于中国农业的发展,农业这个基础牢固了,农民收入有保障了,其他发展才谈得上。
       目前,已经有部分地区试点,农民外出务工就把土地转租委托给当地的供销社经营管理,供销社通过组织人财物搞土地规模化、农具机械化、产品产业化的经营管理,利用大规模的土地经营权,也方便开展融资,而农民出租收益通过供销社经营收益加财政扩张,实现兜底保障。这一模式的优势在于,一方面农民将从土地获得一笔稳定的“保障性收入”,减轻他们进入城市务工、创业的后顾之忧;另一方面能将土地规模扩大,实现集约化经营能在保障产品质量的前提下,参与市场竞争——即便没有中美贸易摩擦,农业的集约化和规模化发展也是必经之路。此外,要快速弥合中美贸易差距,中国会要求美国放行创新技术输出中国,矛盾在于美国害怕中国借鉴完美国技术后,创新升级了,而由此中美差距将更快缩小。所以,美国一方面会加强技术出口的审查,一方面会强调中国的知识产权保护环境等客观因素。短期内,中国企业面临更严的知识产权保护要求,高端的创新制造领域利润必然会被压缩。但长期来看,建立完善的知识产权保护体系对中国的未来发展有利。
       正如任正非所说:“我们应该认识到,知识产权保护是有利于国家长远发展的,而不是西方拿来卡我们的借口。因此,我们国家首先要不支持假货、不支持山寨,而是要支持原创、保护原创。有可能今天经济发展速度会慢一些,但质量就会更好一些,就会出现越来越有竞争力的公司。”
综合看来,虽然市场认为中美和解利大于弊,但短期内对个别行业的冲击并不小,在落地和谈结果的过程中,市场需要重新适应并达成新的均衡,对于个别行业和企业来说,其中的阵痛并不轻松。
况且这还不是美国想要的全部。对中国来说,让中美贸易摩擦阵痛越来越微不足道,才是自身不断强大的标志。而这需要时间,也需要长期准备。

中国的长期应对
       在这个多变的时代,想要消灭一切不确定性,追求一种超稳定结构,已经完全不可能。一味追求稳定结果,结果可能适得其反,制造了新的不确定性,对于中美这样的大国,莫不如此。中国已经充分理解了这一现实背景,虽然在2019年要求经济领域做到“六个稳”,但在更大的层面提出了“底线思维”,只要明确底线,面对风云变幻的时代时,才能以不变应万变。
       面对中美贸易摩擦,中国的底线是开放可以、改革也可以,但是涉及底线的不能改,能改的方面要按照中国自己的节奏来,中国独立自主的发展道路需要我们自己掌握。而独立自主的发展最关键的还得依靠中国在科技创新方面有更多领先领域,并且由此带动中国经济的转型升级。特别是当中国经济面临下行压力的情况下,拉动经济的三家马车中,缺乏技术引领的投资,投入效率在持续下降;出口增速放缓也不是贸易摩擦发生后才开始的;需求是经济增长目前的主力,但也面临就业稳定和持续增收等多方压力。微观层面,资源、资本、劳动力等要素的投入效率也处于平稳甚至下降的状态下,要再次提升要素投入效率,只有依靠科技研发。通过科技赋能,要素的产出效率能快速提高,打破要素效率下降的趋势,从而让企业获得新的生机。技术应用对经济的拉动作用无需多言,从工业革命以来,蒸汽机、火车、汽车、通信、互联网、智能手机……每一个新事物的出现,都带来了持续的广泛的经济增长。
       在科技领域,中国需要完善国家创新体系;加快补短板,建立自主创新的制度机制优势;要加强重大创新领域战略研判和前瞻部署,要强化事关国家安全和经济社会发展全局的重大科技任务的统筹组织,强化国家战略科技力量建设——从而能够更自信地应对中美之间的摩擦与挑战。
在与美国的对话中,虽然美国政界对中国充满敌意,但从中国获取巨大利益的商界,却对中国有好感。美国政界对华还没有彻底决裂,并且也有主动靠近的意思,就是顾忌到美国企业在华的巨大利益,这也才是真正能决定其选票的基本面。
因此,中国要充分利用好这方面的优势和资源。不断扩大开放格局,让我中有你,你离不开我,强化美国企业对中国供应链和市场的依赖程度。
       况且,对外开放是中国的既定国策,围绕全方位对外开放所做的市场化改革,强化竞争中性,强调发展底线的战略,不单针对美国,从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到面向全球的开放都是一样的,展现出中国在全球化浪潮中的责任与担当,同时也是中国发展的必由之路,中国也将是开放的最终受益者。
综上可见,在长期应对上,无论中美关系如何,中国的道路都是既定的是战略性的,不是也不存在所谓“权宜之计”,因此,虽然短期来看中美贸易摩擦对中国经济,特别是股市有波动影响,但长期来看,这种影响会在发展中消于无形。